关于我的语言洁癖
七年前我来到了日本,一开始因为词汇量不够,时常会有不知道准确的日语表达方式的情况,但是生活中使用日语的场景远多于母语的中文,渐渐地说话的时候想不起来准确的中文词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每次想不到准确的表达方式的时候,我都会非常难受。在试图究其原因的时候我发现,作为一个大学选了外语专业的人,我应该是有一些语言洁癖的。
我尽量避免说(不地道的)方言
汉语
我是一个东北人,但我除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之外基本不说东北话。主要有两个原因:
一是因为我15岁就离开老家去了北京,很早就脱离了东北话环境。高中时期混沌模糊,记忆暧昧不清,但是我记得到了大学,已经基本没有人能通过口音听出来我是哪里人了。
二是我对于别人无法通过我的口音判断我是哪里人这一点,其实抱有一定程度的满足。我甚至觉得消除口音这件事,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身份认同,这也是我之所以会写这篇文章来自我梳理的最重要原因。
日语
来到日本之后的这些年我一直住在关西,交友圈里关西人占大部分,但我不喜欢说关西腔,其他外国人说奇怪的关西腔时我也会感到十分尴尬。
大学院时期,日本的同学老师都会在我发表之后夸我的日语很きれい(在语境下我理解为清晰)很好理解。我会一边自嘲自己只会说标准语,一边心里暗自高兴。他们说自己都说着奇怪的方言,没办法像我这样自如地说出标准语。现在想来,可能正是因为日语不是我的母语,我才会规训自己尽量说得标准。
我尽量避免多语混杂着说话
即使想不到准确中文表达的情况出现得越来越频繁,我也还是没有放下这个有点偏执的坚持,还想了一些保持母语水平的办法。
首先,我会有意识地多去阅读中文文本。其实我平时读书读得很慢,所以输入的文本量本身就不多,再加上外界大环境是日语为主的,我的主动输入量完全不够。我觉得想要在外语环境中保持母语水平,心态要和学外语的感觉差不多,如果被动输入(外界环境)不足,那就要增加主动输入。
其次,我会注意在写东西的时候把日语单词尽量翻译成相应的中文。中日夹杂写出来的东西,难免会有被不懂日语的人看到的时候,虽然很多东西都是写给自己的,但是我想让所有看到的人都能看得懂,也是为了在说中文的时候可以更顺利地把日语转换为中文。
与「语言洁癖」同行
来到日本这么多年,语言洁癖一直伴随着我。有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我对于语言审美的坚持,无需改变;有的时候又觉得是自己的偏执在作祟,可能需要纠正。但是在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,我的想法逐渐清晰:这或许是我对于语言边界感和掌控感的追求。
作为一个生活在非母语环境下的润人,我注定会被环境重塑,但是语言是我为数不多可以完全掌握的东西。我希望可以全权由自己来定义它的使用规范——这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。